半夏小說

弈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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弈劫

下朝回府以後,我屏蔽左右,如常只留裴钰一人為我更衣。

“皇城司內部,我們的人,能動用多少?”

“安插不易,核心位置暫無。”

裴钰垂眸為我解開朝服繁複的玉帶,逐漸褪去外袍。

“但有幾人可在外圍傳遞消息,可得知質子……是否受私刑。”

“不夠。”

我微微擺首,神色冰冷。

“裴钰,想辦法,不惜一切代價,至少要确保他在裏面無虞。倘若陛下有異動,我要提前知曉。”

“還有……查清楚,趙侍郎近來,都與什麽人接觸過。”

“是,”裴钰俯身執起官袍,低聲應道,“屬下會動用所有暗線。”

抵達兵部官衙後,我側首望向宮城的方向,皇城司那高聳遙遠的塔樓,已然如同吞噬一切的巨獸。

是夜,禦書房。

方才內侍入府通傳時,我正心緒不寧地批閱着未盡的公文。

該來的,終究躲不掉。

此刻殿內燭火通明,龍涎香的氣息比往日更為濃郁,楚沉意坐于棋盤面前,指間拈着一枚黑子,擡眸似笑非笑地望向我。

“傅卿來了?”

“坐。長夜漫漫,與其輾轉難眠,不如陪孤手談一局。”

我依言坐下,執白。

棋局初開,他便棋鋒淩厲,盡顯咄咄逼人之勢。

“孤今日思及北涼之事,忽有所感。”

一刻鐘後,楚沉意落下黑子,狀似無意道。

“這棋盤之上,有時為了大局,舍棄一子,亦是無奈之舉。”

“傅卿以為呢?”

他在試探,用阿延的性命。

我以白子淡淡落下,封住他一路攻勢,神色平靜。

“陛下聖明。”

“然,有時看似無關緊要的棄子,或許恰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鍵。未到終局,勝負猶未可知。”

楚沉意低笑一聲,身體微微前傾,燭光在他魅惑的容顏上搖曳不定,投下暧昧的陰影。

“……哦?”

“那在傅卿心中,何為關鍵之子?是……如今依舊生死未蔔的淩青政?”

“還是……”他微頓片刻,執起黑子落于棋盤,擡眸望向我輕笑道,“如今身在皇城司,生死皆在孤一念之間的那位,北涼質子?”

楚沉意就般定定地望着我,唇間盡是洞悉一切的玩味。

我執棋的手穩如磐石,平靜地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眸色。

“陛下說笑了。臣心中,唯有朝廷大局,與陛下江山。”

“好一個朝廷大局。”

他忽然撫掌,笑聲裏卻無半分暖意,反而帶着危險的興致。

“傅雲朝啊傅雲朝,你總是這般,冷靜得讓孤……總是忍不住想撕開看看。”

楚沉意俯身逼近,溫熱的氣息萦繞在耳畔,聲線壓得極低。

“四年前,掖幽庭。”

“那個暴雨雷霆的午後,你以傅氏令牌,親自提審了受刑整夜的北涼質子。”

“次日,他便被太後以重病之名秘密遷出皇宮,自此蹤跡難尋。”

“傅卿……好手段啊。”

他果然知道了。

但我從未想過,此事,他連細節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
我依舊不動聲色,但執子的指尖已微微泛白。

趙辛……他或許并未背叛。

但那日牽扯此事的宮人衆多,只怕終究留下了痕跡,被楚沉意的人順藤摸瓜。

“孤真是好奇……”

楚沉意再度拉開了距離,把玩着手中的黑子,眸色幽暗難辨,言語間盡是玩味的探究。

“一個淩青政,一個北涼質子。”

“一個讓你不惜在孤面前寬衣解帶,一個讓你年少無權時,便冒險劫獄相救……”

楚沉意惡劣地勾起唇角,将指間棋子随意扔回原處,發出清脆的微響。

“看來孤這看似冷情的傅卿,情人還真是不止一位。不知在傅卿心中,他們二人,孰輕孰重?”

這言語中的折辱,如同淬毒的鞭子,狠狠抽在我的心上。

“陛下。”

我沉聲打斷他,眸色冷冽如冰,壓抑着心底翻湧的怒意低聲道。

“臣與淩副尉乃同朝為官,與北涼質子更無私交,陛下此言,臣不敢領受。”

“不敢領受?”

楚沉意輕笑,似笑非笑的眸中隐匿着篤定的鋒芒。

“還是被孤說中了心事,惱羞成怒?”

“陛下多慮了。臣今夜來,只為手談一局,別無他意。”

我垂眸望向錯落的棋盤,不再與他言語。

可今夜的心緒已然被他徹底攪亂,僅僅不到半個時辰,棋盤上的局勢便急轉直下。

一步錯,步步錯。

最終,黑子以無可挽回之勢,吞沒了我的大龍。

“愛卿。”

楚沉意放下棋子,言語間盡是莫名的快意與滿足,仿若贏下這盤棋,便等同在我與那兩人的情感天平上,取得了某種勝利。

“你輸了。”

他看着我隐忍不言的神色,唇角勾起近乎殘忍的淺笑。

“退下罷。”

“明日……記得去皇城司,親自督查對北涼質子的安置。”

“孤,準你見他最後一面。”

……最後一面?

我擡眸望向他,卻只見到那雙狐貍眼眸中意味不明的冰冷笑意。

但我未曾多言,只依禮起身,轉身離開了禦書房。

殿外夜風凜冽,卻吹不散那萦繞在衣衫過于霸道的龍涎香氣,更吹不散心底冰封的殺意與疑慮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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